2010年2月15日星期一

Do You Kyoto?


2010年的農曆春節應該是第一個我沒有完全在家鄉與家人分享的節日。就在初二一大早,天都還沒亮,我就得背著一堆行李、禮物還有訪問要送出的日文本問題與研究(一共十本,非常的重),從台北木柵飛到日本京都(非常的遠),開始這趟兼具會議、訪問、工作、參與觀察與休假的旅行(非常的複雜)。

這趟到日本的時間比去年九月少一天,為期兩週的行程,最主要的目的是參加京都大學的東南亞研究中心(CSEAS at Kyoto University)的workshop,並且順道前往立命館大學的孔子學院瞭解一下中國在海外推動孔子學院的實際運作模式。不過,最重要的是要把幾件手邊的事情完成,然後找時間放假休息一下...之前的工作時間實在太長了,我自己應該要趁這個海外流浪的機會好好檢討一番。我應該來寫個工作遊記,應該給自己充電一下,也應該要多拍一些照片來填補我相簿裡晾了好久的空白頁。

我實在不是一個習慣起早的人,看見八點零五分的登機時間,就知道我得多早起來準備。事實上,我根本沒睡著,因為每次出國總是緊張的不得了,深怕遺漏了任何行李,或者擔心睡得太深,把自己給遺留在台灣。


拿著行李入關後,我發現機場的東西「還是」如天價般的貴,一碗麵要兩百元新台幣,對於我這種小老百姓,實在是一種沈重的負擔。我當下立刻後悔沒進7-11買個御便當當早餐慰勞自己一夜未眠的辛勞。不過,走到第二航站的D7附近時,居然發現有129元的西式早餐,我發現,混沌的失眠腦袋還是可以理性算計金錢支出,於是我點了一份經濟早點,坐在窗口等待日出(結果莫名其妙就天亮了,我根本未察覺到)。

我帶著我的混沌腦袋,拖著混沌虛無但沈重無比的「問題與研究」與「臺灣簡史」(中英對照版)上了一班混沌擁擠的飛機,身旁坐著一位看著日本戰略論的長輩(我猜他應該也是個大學教授),就在一路昏睡與昏迷用餐的過程裡,我到了關西空港。

在出關前還被local officer問了一大堆問題,譬如,你怎麼流汗?你來這裡幹嘛?待幾天?開會的議程?一個人嗎?住在哪裡?到哪間學校?一問一答後,我更混沌了。這一路從木柵到京都的飛行,要等到出關的瞬間我才清醒。我出了大門,看見一個拿著我名字的牌子的女士,親切地引領我到MK TAXI處,我心想,今天來日本的旅客很多,應該要擠一台小巴士到京都吧。結果五分鐘後,一位專業的駕駛過來告訴我,外頭那台黑色的高級轎車,將會是載我「一個人」前往京都的交通工具。CSEAS的安排,讓我震驚了一下,也順道睡醒了。

不過,由於實在太累,上了這台高級運輸工具後,個人體力不支,又瞬間倒地繼續補眠。大概兩個小時左右,我終於回到了熟悉的PALACESIDE HOTEL。很巧,這次的房間在去年九月待的328的上一層,窗口的景色還是一樣,「還是」可以看見平安女學院的校區。去年校區的建設已經竣工,也沒那麼吵雜。

我剛到的時候還嚇了一跳,原來我人都還沒來京都,第一件工作已經悄悄來到(聽說隔天還有一份大的)。靜靜地平躺在床上的宅配,就是南港親朋好友們的戰利品。這正是小弟所開設的國際快遞業務的第一件工作,值得紀錄!

外界想到京都就會聯想到京都議定書(Kyoto Protocol),會想到全球暖化(global warming),也會想到各種潔淨能源(clean energy)的創新計畫。我隨手拿了一本觀光小手冊,裡頭有一頁很有趣的介紹"Do You Kyoto?",順道介紹了運用新潔淨能源的新7-11。看完這本小冊子,我打算利用下午的時間出去走走,順便透透氣,讓自己清醒一些。

走出住處,走進冬的春天,我發現外頭的空氣清新許多,或許是我很少在這個時候出門散步之故,總覺得特別難得。我打算一路走,從京都御所走經二条城,然後走到三条通,繞一大圈後再回來休息。走不到五分鐘,就發現在京都府旁的地球環境京都宣言。

走進社區後,很容易看見日本政治人物的宣傳海報(民主黨的特別多),工工整整地貼在布告欄上,或者工地外的看板上,或者被置於住家的外牆上。今年的海報很有意思,從去年的「政權交代」到今年的「公約實行」、「京都再生」(還有自民黨的「政權奪還」)等都可以看出日本在地政治的關懷重點。這些政治文宣,大多設計美觀大方、標語簡潔有力,沒有悲情訴求、沒有烏賊攻勢,如果這樣的政治文宣設計可以成就都市美學或社區美學,倒是值得臺灣學習。

除了這些政治人物的海報,另一個隨處可見的就是PEACE BOAT的招募計畫。今年是和平船所招募的第70屆的全球和平之旅,它的招募計畫在街頭巷尾都可以看見,不但運用了相當活躍的公關宣傳方法,讓社區裡的居民都可以知道有這個機構的存在;海報上附有聯絡報名單,更可以有興趣的朋友更可以直接索取資料與各駐點辦公室聯絡。值得注意的是,我嘗試與去年看見的訊息比較了一下,今年全球之旅的時間比去年短了些,經費也從140萬日幣降到99萬,可能與全球金融海嘯的衝擊有關,使得和平傳以更精簡的旅程規劃來持續招募欲參加全球和平之旅的日本朋友。

看海報不是今天下午漫遊的主要工作,京都到處是世界遺產,光看海報確實很浪費,其實,我最初只是打算走個一大圈呼吸空氣,到最後變成深度社區漫步,到處走訪隱藏在巷弄裡的神社、寺、公園、還有一些有趣的餐廳(有趣是因為它沒有英文menu,我想點餐也不知道該從何點起)。

這樣漫無目的的「參拜」讓我聯想到前幾年在蘇黎世與日內瓦的自助行程,讓我記起,一個人的漫遊儘管孤單了點,但卻相當充實(沒有交通工具的我,只靠走路,雙腳非常的酸)。我可以自己在公園旁幻想小叮噹與大雄就在這裡躲著技安、可以在販賣小玩藝的商店前發呆照相、可以走過一家又一家的拉麵店與燒烤店,然後想像等一下要吃哪一家、當然,也可以站在路口感受下班與下課時刻的擁擠(日本下班時間的行人真的非常多,我很難想像東京的街頭與地鐵會有多擁擠)。






走了幾個小時,我發現自己不但清醒了,同時也餓了,這個時候的我早已從三条通一路搖晃到三条商店街。靈機一動,決定回到附近、熟悉的魁力屋點一碗拉麵、買幾包溫泉粉,再回旅館。我看了一大票的menu,光看見溫泉蛋就令人開心,於是我索性點了碗「大」叉燒拉麵,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它(還有三杯冰開水,因為日本的拉麵實在太鹹)解決掉。

返家途中,我被一個街景吸引而停留幾分鐘。人們總以為日本是個富裕、擁有良好社會福利的國家,總認為日本的人民是幸福、富足的。不過,當觀光客在車水馬龍的商店街裡瘋狂購物的同時,很少有人會注意到自己的周圍其實還有一些街友存在,他們過著不一樣的生活,從不一樣的角度感受這個世界。當我在回程走到一家書店前,我看見一位街友將他載滿瓶瓶罐罐與身家財產的腳踏車靠在人行道旁,他走近書店的櫥窗搖搖晃晃地在窗前望著裡頭的書。我沒走近那櫥窗,但隱約看見那些書本旁放著十字架。這位朋友望著裡頭,好像在尋找什麼,或許是想要尋求平安,原本在他身上透露出想要搜尋的擺動不安,好像轉換成靜靜的凝視。

我深怕突兀地在旁觀望會影響到他,只好慢慢從身邊走過,在心裡給予祝福,希望他能找到他心裡想要的,也祝福他在冬天的夜裡能平安、健康。其實,這樣的場景是一種很強烈的對比,在臺灣也是,在日本更是。這也為冬的春天,更添一絲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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