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26日星期六

古建築裡的新世界

週一結束本學期最後一堂東南亞社會與人文的課程後,我帶著緊張的心情前往波蘭。

本來心想自己要到世界的另一頭漫遊會是件令人興奮的事,因為自從我上次離開St. Gallen小鎮之後,已經有兩年多的時間沒再踏上歐洲大陸的土地。這次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不過,一直到出國前幾個小時,我始終無法感到輕鬆,心裡有太多太多的焦慮。或許,一方面是因為這次要發表的文章與簡報檔尚未完成、再加上學期末的緊湊壓力、還有國科會計畫結果未曉,總總因素使得整趟飛行與訪歐旅程充滿緊張。

我的旅行是從台北與桃園開始,提早到了機場後,我一個人靜靜地等著誤點的班機。一路搖晃到香港,緊張地抓緊轉機的時間,之後一路再由香港顛簸到德國法蘭克福。法蘭克福機場頗大,有點陌生,或許是因為第一次來到這兒轉機,不太習慣。不過,到德國時歡迎我的是一大清早的好天氣,這樣的晴朗舒適,讓我歡欣鼓舞地搭著小飛機慢慢地飄到波蘭的克拉科夫(Krakow)。

到了克拉科夫後,有一位來自Jagiellonian University(雅捷隆大學)的朋友來接機。我利用下午的時間,拜訪了那兒的孔子學院,晚上與院長用餐後就回到旅館完成未完成的工作。由於接近學期末,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擠在一起,我在出國前沒及時寫完論文,只得在IBIS旅館裡把週五要發表的文章給處理好。



波蘭的JU對來自臺灣的朋友頗為照顧,從我的名牌標誌就可看得出來。在名牌上,我來自的單位與國家為: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TAIWAN。由於這次來波蘭主要是參與一場國際研討會,會議名稱是"China in the Security Policy of the Far East",而我發表的場次在25日早上,屬於"Challenges and Security Threats in the East Asia Region for China"這個pannel。我的場次一共有三篇論文,分別是來自波蘭的Marceli Burdelski教授、來自北京的李永成教授、以及我自己。



談到我發表的文章"Changing Faces of China's Engagement in Southeast Asia: Strategic Ascendancy and Its Challenges",其實只是一個概念上的初步整理,我嘗試在概念上提出一套競爭型地方主義(competitive localism)來解釋中國與東協關係的發展。在發表完之後,我受邀主持一個panel,"Problems in Chinese Internal Policy and It's Worldwide Implications",本場次主要有Dominik Mierzejewski教授、史濟華教授與Lubomir W. Zyblikiewicz教授發表三篇論文。


會議的地點在JU所處的區域中一棟最古老的建築Collegium Maius裡,這是一棟十五世紀的建築物,JU的歷史可追溯到1364年,它在十五世紀正式改制為大學,是一所歐洲古老大學。哥白尼是這所大學最具代表性的校友!這棟建築物現在已經成為博物館,平時有許多觀光客會來這兒找尋歷史的記憶,老建築裡充滿古典的氣息,無論在迴廊、通往會場的原木階梯、或者是會議室旁的稍顯斑駁的油畫,大概都可以嗅得出上百年的歷史。




這張照片是在博物館旁所陳列的蕭邦左手像,我仔細地看著這位天才的左手,想像他修長的手指來回活躍地在穿越在鍵盤的黑白森林中,落下的鍵擊聲,轉換成一段段悠揚與哀愁的樂音。在克拉科夫,特別是在一些富有波蘭特色的餐廳裡,都可以聽見蕭邦的音樂,甚至還有專門的音樂家當場演奏。



我踏著迴旋木梯慢行上樓,深怕一個不小心把古董給踩壞,我邊走邊想,會議室會不會是歐風歷史電影裡的場景一樣?像過去穿著鎧甲的武士們嚴肅論政的地方?原木的議事桌、石板牆、伴隨著昏暗的燭光、盡頭還有一個大火爐?當我走進了三樓的會議室,我才驚覺,這與我四十秒前的隨想完全不同。



會議室在近幾年重新翻修過,有空調、單槍投影機、以及現代化會議設備,就好像許多在台灣、在國外開大型研討會時的場地一樣。只不過,它特別之處在於房間裡隨處可見許多具有歷史感的油畫與擺設,讓我們在這棟古老建築裡的新世界,感受到歷史與現代對話與融合。這棟古老建築象徵著這座城市與古波蘭的傳統文化,我想,在城市最傳統的場域裡激盪出新的知識對話,確實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克拉科夫位於波蘭的南部,它是波蘭的舊都,波蘭駐中國大使告訴我們,這座城市有近八十萬人,其中有二十萬人是學生。儘管這是作古都,但它的生命卻很年輕。在城市的中心有一個市集,那是一座中央廣場,廣場上充滿著觀光客,應該是最國際化的地方。根據我的經驗,在廣場裡問路,要找到一個本地人並不太容易,大多數的人都會搖搖頭說自己不是本地人,或不懂波蘭語或英語。這座廣場周圍有許多教堂與藝術品,來到這裡,你會發現自己走進了歷史的圖像中,隨處可見上百年的建築,周圍穿梭過的是大型的歐式馬車,只不過,到了傍晚,一旦湧入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偌大的廣場也會被擠得水洩不通。



廣場附近有許多Exchange Kantor,這個Kantor與印尼語的kantor很像,都是辦公室的意思。在克拉科夫換錢是一門藝術,你「必須」很謹慎地貨比三家,因為匯差實在太大,大到太驚人。這一趟我到波蘭只有帶一些歐元,但波蘭用的是zloty,大約是1(zloty):10(台幣),對歐元的匯率是1(zloty):4(歐元)。我到了廣場附近,用100 Euro 換了405 Zloty。這算是合理的價位,但我隔兩天到了車站,一時不察,用100 Euro只換到 301 Zloty,算一算,賠了大概 100 Zloty,大概1000台幣,約被坑了25%。我以為歐元快速貶值,但貶值幅度也太大,當我回到是中心時,看了幾家EK,結果匯率大概還是收在1:4左右。這次的經驗會讓我永遠記得,以後不管到那個國家、那個城市,對於換錢這件事,要特別謹慎。



有史感的城市,有許多動人的神話故事,儘管美麗、令人嚮往,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遠古傳說裡的王子與公主一樣,可以過著衣食無缺的完美生活。我走在城市的中心,看著市集與廣場旁的人潮流動,跟隨在人龍裡,一步一步前進。不自覺地,我眼角的餘光看見了埋首在垃圾桶旁埋首尋物的朋友。眼前的觀光客在偌大的廣場裡探索著過去的歷史記憶並對這些古典建築有無限的想像空間,他們歡笑著,音樂悠揚著;但,我身旁的這群生活在城市邊緣的朋友,則是在百年古蹟旁一個個可輕易探底的垃圾桶裡,找尋他們下一段希望。儘管我不曉得他們的寶物究竟是什麼,我知道的是,我並沒有看見他們的笑容,更沒有感受到他們的喜悅。或許在玩樂、遊戲的歡樂聲中,他們的身影永遠不會受到任何人的重視。




這不是這座城市僅有的故事,也不是僅出現在這座城市的場景,我見到了他們,我只能由衷地給予祝福。誠心地希望他們的每一天,可以平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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